幻灯二

996、大小周什么时候成理所应当的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塔门”(ID:DT-Tamen),作者:郭雅琼。

这届求职人,过得不容易。

前阵子,话题#你所遭受的招聘暴力#登上微博热搜,那些质问求职者「一天工作16个小时,你害怕?」的HR们,把网友气得拳头发硬。

同样的,在豆瓣话题#你所遭受的招聘暴力#下面,求职者对暴力招聘的吐槽接近3000篇,话题浏览量超过6000万。

「你的能力没问题,跟岗位很适合,不过担心你最近要结婚」「您已婚未育,对我们来说有产假风险」「不要想你能赚多少,想想你能为公司带来什么」,当招聘方依靠权力和信息的不对等,对求职者进行身份歧视、人格侮辱、语言暴力、骚扰,用「那么多人,你不做,有的是人做」来施压,如今打工人的处境已经足够艰难,招聘中的不合理视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无疑会让求职环境更加恶化。

我们试图从这些发言里,感受在21世纪已经过去20年了,当代人仍然存在的那些荒谬的求职困境。

996、大小周什么时候成理所应当的了?(图1)

996、007蔓延:一天工作16个小时,你害怕?

就在这两天,字节跳动新任CEO梁汝波公布了一项调研结果:根据公司的调研,三分之一员工不支持取消大小周(单双休轮替),三分之一员工支持取消,另有三分之一持观望态度。最终字节跳动选择了继续维持大小周制度。

针对这样的调研结果,热门评论里不乏「只要钱给足,愿意996的大有人在」「年轻人从来不是拒绝加班,是拒绝不给加班费的加班」这样的言论。

尽管今年来996、007的工作模式遭到了打工人的激烈反抗,但这样的趋势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有了向中小公司蔓延的态势。

全民内卷的环境下,大厂的待遇难以普及,但996、007的高强度模式却迅速蔓延。

「可加班,能出差,个人不处在恋爱期,无家庭牵挂」「讲究福利讲究休息的请勿投递」堂而皇之登上了企业的招聘公告里,就差直白地写上一句:招孤儿。似乎争取个人的休息时间,不是公司的错,是你的错。

@ IELTS

我:一天最长工作时间要16个小时?

对方:你害怕?

@Sandy

本人上份工作服务知名狼性爸爸,疯狂007完全没尊严,挣的都是医药费,最终裸辞保命。后来找工作面试,面试官问我上家公司离职原因,并对007表示黑人问号脸,还追问具体强度,最后提出令人发指的问题:「所以007对你的实质性伤害是什么?」

@太空人

对方问我要了简历之后,直接来了句:能接受996吗?可以的话就来面试吧。我是没想到996已经这么渗透了,HR居然可以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好像已经习以为常,我一时竟无语凝噎。

@星河

因为不能接受单休,对方直接嘲讽:现在的单休都受不了吗?我之前工作一个月休三天,没有节假日,我才20岁。我只好告诉她,是否接受单休跟年龄无关,个人选择罢了,不要在我这里制造焦虑。

996、大小周什么时候成理所应当的了?(图2)

基本工资的拉扯:询问底薪怎么就成了没有能力?

在马克思经济学的坚持下,全世界大部分国家都制定了基本工资制度,这是为了保证打工人的基本温饱生活,而不至于让大家陷入用更低的收入获取一份工作的恶性竞争之中。

但在当代魔幻招聘的待遇谈判环节,你永远猜不到用人单位会用什么方式来包装待遇福利、否定基本工资以及打压你的劳动价值。

@ Leslie

这社会是怎么回事,我问个基本工资,对方回复了一大串:无责底薪+提成+带薪年假+境内旅游+培训+无限提升机会=4-9k。试用1-3个月,转正后购买社保五险。底薪给我把什么旅游都加上了,而且转正后缴纳社保搞得好像很骄傲一样?

@十八

我:底薪3000,学历要求专科,我为了啥呀?

HR:难道你只靠底薪生活?我跟你说1万你能值?

我:我每个月到手1万+,你说我值不值?

@啊毛

我问个底薪,对方直接说,我们没有底薪,只有提成。没有能力的才问底薪,有本事的都问提成。气得我怼他,有能力的公司敢讲底薪,野鸡公司才只讲提成。

@小宸

应聘咖啡学徒,招聘里写的4-5K薪资。结果不包吃住,学徒期间还没有工资。我提出了质疑,对方说,你学技术前期没有任何价值而我们一直在付出,你觉得这对等吗?那我就只能怼回去,那可以每天只学习做咖啡,桌子不用收拾、卫生不用打扫,只在咖啡机前吗?并且每天就待一个小时只为学习?

996、大小周什么时候成理所应当的了?(图3)

求职者的被动:决定权丧失后的知情权丧失

一旦劳动者脱离了生产工具,需要靠出卖自己的劳动时间去获取收入,就再也不能决定自己打工时间的价值和打工的时长。体制带给打工人的是,你到底要付出多少时间,能够生产多少,能够满足自己存在所需,对于这些问题你都没有决定权了。

但在当代糟糕的招聘语境里,求职者不仅丧失了决定权,可能连事先知情权都没有了。一句面试聊,成为HR前期沟通里省时省力的万金油。

@听见了吗?

-工作时间是怎样的呢?

-先发简历哦

-工作时间都不说凭什么让人家发简历?

-简历都不发凭什么让人家告诉你工作时间?

-是你先打招呼的好吗?而且工作时间不是秘密?

@柳柳

求职软件上询问HR工资待遇,对方回复:单位的发展靠每个员工的共同努力,人还没来就想拿到钱,你觉得老板会给你多少才好呢?

@好大好大一只

视频面试完想问问结果,发现已经被对方删了好友。本来还想说就算没过也祝她工作顺利来着,这种人在工作上一定很不幸吧。

996、大小周什么时候成理所应当的了?(图4)

工具人,工具人,你只需要是个不喊累的工具人

人作为目的而不是手段活着,这句话来自康德。但机器的产生,造成生产者与生产工具的分离,生产者无法拥有昂贵的机器,也并不能决定生产什么,只能由机器来决定。机器作为工具,反而成了主人,人则异化成了工具。

当你不能决定自己要生产什么,要创造什么,你就成为了实现目的的手段,成为了工具。在马克思看来,这是最深刻的一种异化。

而那些明目张胆要求求职者尽忠职守、一天只睡4小时、什么都能干的企业,将人的异化发挥到了极致。与其说他们是在招一个员工,不如说他们是在渴望一个没有任何情感和生活追求的行尸走肉的工具。

「听话服从、尽责忠守,大胆前卫,思想观念开放。对艺术、设计、成人情趣BDSM(捆绑性虐)有浓厚兴趣」(招聘职位:总经理助理);

「我要求你学富五车,经验渊博,个性张扬或极度内敛,效率恐怖,AE、AI、PS、CDR、Axure RP无所不精,熟练掌握各种配色,深山苦练20余年,一天只睡4小时,电话通知增加需求马上研究,千里之外定位问题,瞬息之间修复上线。身体强壮,健步如飞,可连续画图100小时不休息,讨论原型交互5小时不喝水,上至带项目,出方案,下至速写、涂鸦,分秒间画路边帅哥美女,为体验感和老板撕逼,什么都能干」;

「离婚破产的不要;光头和超过4厘米纹身的不要(不外露可以);有体味或不爱洗澡的不要;尽量不要抽烟,如抽烟的要做到不在办公室抽;超过170斤的不要;经常请假或迟到的不要;脾气暴躁的不要;其他不良嗜好不要」(招聘职位:新媒体运营总监)。

这些残酷又魔幻的21世纪招聘语,它们的最大问题在于,透露出一种「人身垄断」,招了你,你就需要部分放弃作为人、和人的正常生活,接受对你的「出身、身材、年龄、性别的否定」。你绝大部分的时间既然没办法为自己而活,就不会去追求更多的意义。你的生命、你的生活状况,必然是每况愈下,必然是越来越庸俗、越来越粗糙。

这种庸俗和粗糙来自于你被剥夺的时间。就像学者杨照在《你好,马克思先生:资本论及其创造的世界》里解读的那样,资本希望你什么都不要想,不要你喜欢音乐,不要你喜欢看戏,更不会希望你喜欢睡觉。资本希望破坏你除了打工以外的一切可能性,破坏你追求丰富自己生命体验的一切可能性。

所以,面对这些招聘暴力,大家不妨像豆瓣用户@ELEVEN 一样,勇敢坚决地Say no。

996、大小周什么时候成理所应当的了?(图5)

↑图片由豆瓣用户@ELEVEN授权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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